
吳曉萍為班上的同學(xué)寫畢業(yè)寄語。
吳曉萍:阿壩州小金縣小金中學(xué)教學(xué)副校長、四川省特級教師,四川省教書育人名師。
(文/吳曉萍)辦公室的門被“砰”地撞開時,我正在批改作業(yè)。德育主任領(lǐng)著雷子進來,男孩耷拉著腦袋,校服外套敞開,露出里面印著樂隊圖案的T恤,手腕上還戴著串松垮的銀色鏈子——他轉(zhuǎn)學(xué)來我們班才三個星期,已經(jīng)第三次被“請”到辦公室了。
雷子的情況我早有耳聞:父母是公務(wù)員,工作繁忙,由外婆照顧他,高中成績不太理想,從城市轉(zhuǎn)到了我們這所縣城中學(xué)。剛來時他就像顆“定時炸彈”,課上睡覺頂撞老師,午休私出校門,還差點跟高三同學(xué)動手。
我沒急著批評他,只是給他倒了杯溫水。他接過杯子,指尖在杯壁上劃來劃去,眼神飄向窗外。“聽說你彈吉他彈得不錯?”我忽然提起這事——我之前跟他朋友打聽過——這話像觸到了他的軟肋,他愣了愣說道:“現(xiàn)在彈不成了,碎了?!?/p>
原來有天晚上,雷子在家練吉他,他爸讓他別“不務(wù)正業(yè)”,先把數(shù)學(xué)卷子做完。兩人吵了起來,雷子說“你從來不管我喜歡什么”,他爸急了,拿起吉他就往地上砸,木質(zhì)琴身裂成兩半,琴弦崩得滿地都是?!八业牟恢皇羌?,是我唯一想干的事?!崩鬃拥穆曇粲悬c啞,眼眶紅了,卻還強撐著別過臉。
我想起老雷開家長會時的樣子,眉頭皺成個“川”字:“老師,您幫我管管他,我和他媽從小沒怎么陪他,現(xiàn)在他根本不聽我們的?!蹦菚r我才明白,這對父子之間,有的不只是對立,還有愧疚和說不出口的關(guān)心。
第二天,午休時我把雷子叫到辦公室,遞給他一個信封,里邊裝著1000塊錢,我說:“你拿著,老師贊助你去買把吉他,唯一的愛好不能丟,下次班上的活動還需要你呢?!彼蹲×?,手指碰了信封,又飛快地縮回去?!捌鋵嵞惆肿蛱旖o我打電話,說后悔砸了你的吉他,還問我哪里能買到一模一樣的?!蔽逸p聲說,看著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下來,緩慢地接過信封,眼里泛著淚光。
從那以后,雷子變了不少。他不再上課睡覺,遇到不懂的題會主動問同學(xué),還報名參加了學(xué)校的文藝匯演,說要彈首歌給一個人聽。匯演那天,他穿著整齊的校服,抱著吉他彈了首《父親》。我看見坐在舞臺下的老雷悄悄抹了把眼淚。
演出結(jié)束后,雷子拿著吉他走到老雷面前,聲音有點澀:“爸,以前是我太任性了?!崩侠着牧伺乃募绨?,沒說話,卻把他的吉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。
現(xiàn)在雷子念了大學(xué),偶爾會把他抱著吉他彈唱的視頻錄下來發(fā)給我。每次看著他認真的模樣,我都會想起那把碎掉的吉他——原來叛逆的孩子,不過是想用尖銳的方式尋找關(guān)注;而“笨拙”的父母,只是把愛藏在了嚴厲的外殼下。作為老師,我們能做的,就是當他們之間的“橋梁”,讓愛能順著這座橋,走到彼此心里去。